张淑林: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的理念嬗变与实践创新

作者:张淑林

 

张淑林,曾任中国科技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兼校学位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现任中国科技大学副校长。
 
1980年2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13次会议审议通过了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一部学位法律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以下简称《学位条例》),并于1981年1月1日起正式颁布实施。三十年来,我国的学位制度紧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步伐从无到有,研究生培养能力从弱到强,研究生培养规模从小到大,为我国高层次人才培养、科技进步、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作为一个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战线奋战了二十多年的“老兵”,在我国开启首批博士学位授予工作时,笔者就有幸大学毕业留校从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在中国科大这块创新人才培养的试验田上,不仅亲历了中国科大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的每一步,也见证了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沧桑巨变。正是经过这近30年的工作磨炼,使我对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有了自己的理解与体会。

 

 

一、《学位条例》实施三十年来我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环境与形势的巨大变化

30年来,中国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生了巨变,这些变化是有目共睹的。记得1982年我刚毕业留校研究生院工作时,中国科大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状况几乎是一页空纸。当时学校只有几个“国批”博导,8个博士学位授权点和21个硕士学位授权点。研究生招生规模很小,硕士生只招了156人,博士生招生才刚刚起步。春秋交替间30年过去了,科大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整体环境发生了质的转变和跨越:目前学校拥有博士学位授权一级学科点18个,博士学位授权二级学科点100个,硕士学位授权二级学科点135个,专业学位授权点11个。2010年各类研究生招生近4000人,其中博士研究生782人。目前,学校在读博士研究生2741人,全日制学术型硕士研究生4622人,全日制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3347人,非全日制专业学位研究生1430人。研究生与本科生的比例达到 1.86∶1。

再从国家整体来看这种变化就更明显了,1978年我国研究生招生只有10706人,而到2010年已达53万人,是1978年的近50倍,研究生招生年均增长12.97%;特别是1999年之后,研究生扩招的比例连续几年保持在26%以上,其中博士生年增长率在15%左右。博士生导师由1981年的不足百人发展到2009年15446人,在博士生导师队伍中有近三分之一具有海外留学背景,有开阔的学术视野。截至2009年底,我国累计授予博士学位近30万人,硕士学位200万人。目前,全国有博士学位授予单位346个(其中高校291所),硕士学位授予单位697个,博士学位一级学科授权点1378个(其中高校1293个),硕士点3459个(其中高校3337个);博士学位授权二级学科点1739个(其中高校1626个),硕士点10008个(其中高校9352个)。在校研究生已有140.49万人,其中博士生24.63万人。经过30年的发展,我国已经成为世界研究生教育大国。

这些变化折射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中的一个变化就是:管理特点逐渐由计划经济时代以行政命令为主的刚性管理模式向市场经济时代以服务为主导的柔性管理模式转变。作为一名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一线的管理工作者,回顾我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30年走过的历程,我对这种沧桑巨变有着深刻的体会。

30年前,我国还处在计划经济时代,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百废待兴。为了多快好省地实现赶超目标,及时建立起我国自己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体系,国家建立了由政府行政控制为主的刚性研究生教育体制。有关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专业设置、培养目标、教学计划、课程设置、教学大纲等均由国家教育管理部门统一规定。这种管理制度的实行是由当时特定的社会政治经济制度、管理制度和教育管理思想所决定的。当时国家教育投入资金短缺,高层次人才匮乏,有计划按比例培养各类社会急需的高级专门人才已成为首要任务,因而各高校的研究生招生规模大小、学科专业设置、培养计划和培养目标全部按照国家计划的要求进行是适宜的。这种刚性的管理体制以及当时的评价体系,为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提供了明确的方针、规范和标准,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教育资源的有效分配,确实为我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坚实建立、统筹发展提供了保障。在这种管理体制下培养的人才大多能达到国家制定的培养目标和学位标准的要求。

在研究生培养单位内部,研究生院作为学校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的行政管理部门,对研究生的招生、培养、学位授予等各个环节都制定了许多相应的规章制度。比如,中国科大在20世纪90年代推出的学位论文量化评审改革、博士生导师遴选机制改革,要求研究生申请相应的学位时要发表一定数量的学术论文,教授申请博导岗位要承担一定数量的科研课题且有相应的科研经费等,当时这些定量化的管理举措对于保证研究生培养质量可以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学位条例》已实施了30年,随着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整体环境以及国家经济建设、科技发展环境的不断变化,对研究型大学来说,这些改革措施和一些硬性指标是否还能继续发挥作用,这是近年来我一直在认真思考的问题,也是中国科大近年来一直在探索的问题。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必须构建新时期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

 

二、构建新时期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是时代的呼唤

近年来,中国科大研究生院在研究生教育管理方式上不断探索、改革创新,逐步改变过去以“管”为主的模式。管理理念的转变就是放权、授权,由“有形”管理向“无形”监控转轨,坚持走“服务型”管理之路。所谓服务型研究生教育管理模式是相对于过去行政权力型、命令型管理模式而言的,它是在导师本位、研究生本位的思想指导下,以服务师生为宗旨,在整个学术范式的框架内,通过有效体制机制的重构形成的全新理念的管理平台。构建服务型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主要是基于以下的一些考虑。

1.创建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是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的时代要求

随着我国高等教育步入大众化、多样化、国际化的发展阶段,导师和学生的主体意识进一步增强,群体需求和个人思想行为日益多样化,这对高校研究生管理工作提出了新要求、新挑战。而以显性的刚性管理为主的传统工作模式,由于忽视了院系、学科、导师在研究生教育中的主体地位,忽视了学生的发展需求,从而导致教育功能弱化、管理权威削弱、服务质量不高等问题,很难满足社会发展、教育发展和师生主观能动性发展的需要。以制定研究生培养方案为例,目前大多数研究生院均制定了详细的研究生培养方案,并要求在全校范围内实行,但是不同院系、不同学科的特点不同,统一的培养方案不可能适合所有院系和所有学科的特点,有时候甚至会成为研究生具体培养工作的障碍。因此研究生院如何转变观念,改变相对僵化的管理模式,坚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正确处理好教育、管理与服务之间的辩证关系,不断创新工作模式,突出服务功能,提高教育工作水平,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已成为高校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

2.创建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是深化研究生培养机制改革的现实需要

随着研究生培养机制改革的进一步深入,研究生院与师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导师、研究生的主体地位进一步明确,研究生院和导师、研究生之间已不完全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目前,导师、研究生的自主意识和权益意识已普遍增强,研究生培养工作的特殊性、探索性、创新性使他们感到必须取得对教育资源的使用权和消费权、对研究生培养的自主权,而且逐渐习惯于根据其合理要求来评价研究生院的各项工作。研究生院作为研究生教育管理的职能部门,是学校的一面窗口,最能体现服务质量和水平,研究生院能否在培养环境的营造、服务等方面满足导师和研究生的需要,为他们提供优质服务,已成为研究生院能否获得信赖和支持的重要因素。

3.创建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是高素质人才培养的客观要求

在全面素质培养的基础上重视人的个性化培养,是真正重视人才全面发展的正确观念。高校培养创新型高素质人才,必须创造良好的外部生态环境以便为学生创造力的发挥提供保证,使不同层次、水平、志趣、性格特征的学生都能够充分地展示自己,发现并发展自己。这就要求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必须从学生全面发展的实际需求出发,将服务功能放在学生工作的首要地位,通过加强服务平台建设、服务机制建设和服务能力建设,营造有利于创新型高素质人才培养的良好氛围,为学生的全面发展提供尽可能大的空间和尽可能好的条件,促进学生全面、协调与科学的成长和发展。

4.创建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是高校参与国际教育竞争的现实需要

我国高等教育要与国际接轨、参与国际竞争,必须借鉴国外先进的教育管理理念和经验。西方发达国家大学的研究生教育管理机构的基本职能主要是向师生提供一系列专业化的服务,以满足其多样化的需求。如美国的大学就一直十分强调“以学生为中心”、“服务至上”的理念,把“一切为了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为了一切学生”作为研究生管理工作的指导思想,其目的就是通过全面、细致、优良的服务以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和学校办学水平的提升。

 

三、中国科大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服务型管理的创新实践

近几年来,在学校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研究生院及时把握信息时代的历史机遇,坚持创建服务型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体系,在国内高校中率先构建了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管理与服务的“五大网络信息平台”,以及以培养研究生创新能力为主要目标的“五大公共教学实验中心”,逐步实现了由“有形”管理向“无形”监控以及营造服务环境的转轨。

1.利用现代网络技术,构建信息化网络服务平台

传统的研究生教育管理模式受到时间、空间和资源的诸多制约,很多服务无法展开,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研究生的培养质量。以计算机和网络为代表的现代信息技术为研究生教育管理打破时空限制、拓展服务功能提供了契机。科大研究生院开发了基于互联网的从研究生入学、学籍及培养、导师、论文监控到离校的“五大网络信息平台”,依托这些平台充分发挥信息管理的优势,实现了信息集中管理、分散操作、共享共用,使传统的管理模式向数字化、无纸化、智能化、综合化的方向转变。基于网络的信息平台系统,把管理人员从繁琐的日常劳作中解放出来,有更多的精力进行信息统计、整理和分析,提高了工作的主动性和创造性,直接推动了研究生教育管理工作从“被动管理”向“主动服务”的转变。

基于“五大网络信息平台”的服务将研究生培养的各项业务流程串联起来,实现了各种应用系统的互联、互通,为研究生和导师提供了统一的、一站式的服务渠道。平台的数据之间具备很强的互补性,相互之间可以进行实时的数据共享和交换。通过“五大网络信息平台”的无缝连接,学校的管理层可以便捷、准确地获得学校整体的数据视图。

目前,“五大网络信息平台”尚未覆盖到研究生教学管理的各个方面和层次,通过对其进一步的研发和完善,使子系统在数据仓库、决策管理方面有所突破,可以为全校研究生学习,导师的教学、科研和管理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为学校创建世界一流研究型大学提供有力的支撑。

2.集中优势资源建设公共教学实验平台,为研究生培养提供肥沃土壤

对世界文明曾作出过重大贡献的中国,近代以来还未实现诺贝尔奖的“零纪录”突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伤痛和遗憾。当然造成目前我国原始科技创新能力不足的因素很多,但研究条件的落后或滞后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综观世界各国可以发现,重大科技成果的产生往往集中在一些拥有一流硬件条件和研究手段的实验室。这些大型科研基地,拥有先进的仪器设备、研究条件和高水平的学术大师和创新团队,承担着众多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在这里,学生和老师可以借助先进的研究技术和手段,相互交流、自由探索,从而产生出新的学术思想、观点和成果,萌发出新的研究内容和方向,做出高水平的创新成果。可以说,高水平的实验平台是培养高层次创新型人才的理想阵地。基于此认识,学校在研究生培养中非常重视多学科交叉的教学科研实验平台建设。通过“211工程”和“985工程”的专项重点建设,学校集中财力组建了理化科学、生命科学、工程与材料科学、信息科学、超级运算等五个研究生实验教学中心,购置了一批相关学科领域急需、通用但靠单个学科无力购买的大中型先进仪器设备。公共实验中心的设立是学校建设世界一流研究型大学的创新举措。中心建设的目标即是按照“集中投入、统一管理、开放公用、资源共享”的原则,为培养创新人才和开展高水平科学研究工作提供支撑和保障。

以“理化科学实验中心”为例,由于该中心配置了先进的仪器设备和实验条件,近年来学校的物理、化学、生命、材料等学科的相当一部分博士生以该实验平台为依托,开展原创性研究,取得了突出的科研成果,有的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Science》、《Nature》上发表了论文,还有8篇博士论文获得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

3.充分认识到导师是研究生培养质量的终极把关者

研究生培养质量的保证最终靠什么?在不少人看来研究生培养质量是“管”出来的。的确,管理部门的管理措施对于保证研究生培养质量无疑是有重要意义的。但是,在国外大学做过研究的学者都清楚,导师选到好苗子,把研究生招进来以后,能否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导师。前段时间,科大研究生院专门做了一个有关科大研究生培养现状的调研,其中一项问卷结果值得我们思考,即认为影响研究生培养质量的因素中,91%的研究生认为“最重要”的影响因素是研究生导师;而对导师的问卷结果也是如此,超过90%的导师认为研究生培养质量的保证主要还是依靠导师。因此,导师应该对自己指导的研究生的学习进程、学术水平、科研能力负责。要当一个好导师,前提是要当一个“严”导师。放眼整个科大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就会发现,学校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之所以能成为中国研究生教育的标杆,运转健康、良好,确实与科大每一个导师的付出是分不开的,与科大长期以来追求卓越的校风是分不开的。在科大,每一个导师都有自己的“事业园地”,他们对研究生培养质量的诉求已远远走在我们管理部门的前面,确保研究生的培养质量已成为每个导师自觉的行为,他们对研究生科研的要求、学位论文的把关、学术规范的要求等都有自己的“一揽子”计划。

《学位条例》颁布实施30年了,中国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事业已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但放眼世界,和发达国家的研究生教育相比,无论在办学理念还是在办学硬件条件等方面都还存在不小的差距,发展之路还艰难漫长、任重道远,需要我们这些奋斗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第一线的践行者去不断探索、锐意进取、创新求变。我坚信,只要我们保持锲而不舍的韧劲,发挥按教育客观规律办学的睿智,我国的学位与研究生教育事业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功,一定会创造更多的奇迹。

(选自《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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